关于三清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三清山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三清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罗举子当时正落脚在三清山,背得下整本蒙学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罗举子在三清山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妖风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妖风不是好惹的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罗举子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三清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罗举子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,风就不敢来了。第五天夜里,三清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三清山人给罗举子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三清山一带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三清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放到今天看,三清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三清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