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九曲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，九曲塘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，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程金凤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程金凤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程金凤拿了青玉镯，戴上以后，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靠着这东西，她一步步摸到了洪水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，程金凤差点没回来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，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程金凤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她交代的办——修堤的修堤，堵山的堵山，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三日之后洪水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洪水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程金凤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洪水，是起洪水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九曲塘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九曲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曲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