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这地方在凤凰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凤凰山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罗广田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木梳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罗广田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本地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罗广田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罗广田没去,只把木梳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罗广田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凤凰山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多年以后,凤凰山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本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罗广田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木梳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凤凰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凤凰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