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在龙口铺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龙口铺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丁大山住在龙口铺边上,认药的本事是拿命换的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丁大山替人送东西,路遇桥神。它托他捎一样纺车到附近的另一头。丁大山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丁大山把纺车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丁大山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龙口铺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丁大山临终把两半纺车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附近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桥神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龙口铺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龙口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龙口铺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