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冷水渡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冷水渡有个黄秀才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冷水渡大旱,黄秀才在冷水渡一带寻水,碰上了黑猫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约定只有一条:黄秀才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冷水渡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黄秀才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最难的那年是冷水渡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黄秀才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黄秀才临终把两半药锄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本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黑猫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冷水渡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冷水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冷水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