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淮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淮河的蒋秋菊。力气比店里的小工还大,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药方,谁问都不给看。
她们是在淮河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蒋秋菊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蒋秋菊没去,只把药方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蒋秋菊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淮河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她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淮河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淮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淮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