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青碧,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富春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富春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富春江的蒋二楞。柴码得比人还高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单弦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附近来找蒋二楞,说我们走吧。蒋二楞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蒋二楞没去,只把单弦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单弦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多年以后,富春江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附近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蒋二楞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单弦。
志怪故事在富春江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老百姓在富春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富春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