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汉江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汉江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汉江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高秀才本来是要路过汉江的。他在汉江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高秀才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他才明白：蛟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蛟不是好惹的。潜伏河中，发水时翻船，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高秀才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汉江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高秀才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以铁链锁其颈，用铜镜照其形，它就现了原形。第五天夜里，汉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高秀才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木鱼。汉江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，一年扫一次，扫了上百年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汉江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汉江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汉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