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北坳渡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北坳渡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袁金凤是那年来北坳渡的，一坛酒埋多少年她记得比账房清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袁金凤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邪疫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，村里有人不信她。老巫祝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暗地里给邪疫递了消息。袁金凤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，袁金凤把铜钱摆在北坳渡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北坳渡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北坳渡人给袁金凤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北坳渡一带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北坳渡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北坳渡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北坳渡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