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巢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巢湖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在外乡人眼里,巢湖的藤编不算稀奇。可在本地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有回武奶奶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她天天看屋顶的瓦缝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巢湖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巢湖做活。
武奶奶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巢湖的老人说,这是武奶奶留下的规矩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她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巢湖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