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莫干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木雕的来历,得从莫干山的苏招娣说起。她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苏招娣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莫干山一带坐着,看见灵鹊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苏招娣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她把做木雕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苏招娣没有后人,但莫干山所有做木雕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莫干山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莫干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