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桃叶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桃叶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桃叶岭的剪纸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张月娘有关。
张月娘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张月娘记住了。
张月娘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山道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张月娘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张月娘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桃叶岭人给张月娘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剪纸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桃叶岭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老百姓在桃叶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桃叶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