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这地方在天目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天目山边上有一处田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藤编的来历，得从天目山的郭阿秀说起。她每天扫一遍院子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那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郭阿秀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天目山一带坐着，看见月老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郭阿秀照着看到的做，第一回做坏了，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，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田埂上卖，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天目山遭了灾，郭阿秀的作坊塌了，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郭阿秀没交方子，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，说：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，传出去才能活。
天目山的藤编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，附近还有一句老话：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郭阿秀当年说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只是仪式，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，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天目山的这个说法，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放到今天看，天目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天目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，靠的不是保密，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