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在枣林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枣林坪边上有一处晒场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枣林坪的老事,绕不开唐广田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有一年枣林坪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唐广田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枣林坪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李财主来找过他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唐广田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唐广田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他最后死在了枣林坪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枣林坪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枣林坪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枣林坪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枣林坪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枣林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