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莫干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莫干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话说,莫干山有个人叫曹守义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,是他二十岁那年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曹守义路过这一带,碰上了一个落难的人。那人求他帮一把,递上一只纸伞作押,说日后必来赎回。曹守义接了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曹守义用那笔钱置了田,成了家,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,他都睡不着。
有一年莫干山来了个外地人,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曹守义躲在屋里,听着那人的声音,手心全是汗。
第二天早上,曹守义把箱子翻开,纸伞已经不在了。他去了这一带,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,新起了一间小屋,屋前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他后半辈子过得清苦,但心里踏实了。莫干山的老规矩里有这么一条:借了东西要还,哪怕过了三代。这条讲究就是从曹守义那件事上传下来的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莫干山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故事讲到这儿,莫干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莫干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报应未必是灾难,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