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十里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十里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十里沟有个朱石头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十里沟大旱，朱石头在十里沟一带寻水，碰上了山魈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约定只有一条：朱石头每年冬天封山之前，到十里沟一带走一趟，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朱石头填了，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朱石头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十里沟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朱石头临终把两半铜钱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山魈站在山坡上，看了他很久。
十里沟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放到今天看，十里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十里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