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在太行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太行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黄拴住住在太行山边上,认得山里每一处水源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有一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黄拴住在太行山一带救下了赤蛇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守着一段旧道,谁走夜路它就出来试胆——它看着黄拴住,像在说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黄拴住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太行山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黄拴住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有一次黄拴住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黄拴住临终把两半药方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赤蛇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太行山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老百姓在太行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行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