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宏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宏村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宏村有个张阿婆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宏村大旱,张阿婆在宏村一带寻水,碰上了神鹿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张阿婆把腰带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三十年里,张阿婆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她老了,走不动了。她把这事交给了儿子,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,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宏村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宏村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宏村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宏村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宏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