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是草原，南面是农地，山梁就是界线。阴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阴山边上有一处土地庙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阴山。那时候蔡阿公还年轻，背得下整本蒙学，村里人都说他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有天蔡阿公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玉兔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蔡阿公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蔡阿公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，山匪头子找上门来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，硬说蔡阿公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，院子里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，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兔子。山匪头子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蔡阿公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酒葫芦，里面装的酒，喝了能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。
后来蔡阿公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阴山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本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玉兔留的。
阴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阴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