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，水浅的时候，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南坡村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南坡村边上有一处田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杨素娥是南坡村土生土长的人，靠织女这副手艺吃饭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杨素娥在屋檐下发现乌龟精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杨素娥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杨素娥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劣绅冯老爷盯上了杨素娥家那点好东西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，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，把劣绅冯老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杨素娥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南坡村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后来杨素娥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南坡村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附近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乌龟精留的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南坡村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南坡村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