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杨春杏是本地的织女,把碎线头都留着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杨春杏在本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赤蛇。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,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它没有伤她,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杨春杏把银锁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杨春杏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杨春杏临终把两半银锁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本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赤蛇站在山坡上,看了她很久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藕池坞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故事讲到这儿,藕池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藕池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