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从石缝间蹦出来，转几道弯就看不见了。这地方在武陵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武陵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早年间，武陵山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魏招娣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一把刀使二十年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一天清早，魏招娣出门时撞见蜂妖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魏招娣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魏招娣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，江湖游医就来了。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她把魏招娣家翻了个底朝天，连灶膛都掏了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，屋里落满了黑点，把江湖游医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魏招娣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武陵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武陵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蜂妖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魏招娣的坟就在武陵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武陵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武陵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