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莫干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莫干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王石头是此地的泥瓦匠,上房揭瓦不用梯子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莫干山大旱,王石头在莫干山一带寻水,碰上了义犬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约定只有一条:王石头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莫干山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王石头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王石头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莫干山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王石头走了。下葬那天,莫干山一带来了一群义犬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莫干山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莫干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老百姓在莫干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