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从石头上淌过，常年哗哗地响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漳河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漳河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早年间，漳河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孙二楞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谷雨前上山采头茶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有天孙二楞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蜈蚣精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孙二楞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，孙二楞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钱财主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他带着人堵在孙二楞家门口，要孙二楞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屋里涌进一股腥气，梁上爬过一条胳膊粗的蜈蚣。钱财主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孙二楞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石磨，夜里自己转，磨出来的不是面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漳河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蜈蚣精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孙二楞的坟就在漳河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，受了恩必报，受了害也必报。漳河这则写法看着天真，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放到今天看，漳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