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松花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冬月江面冻实了,骡马都能从冰上过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松花江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徐招娣是附近的织女,一匹布织三天,布纹匀得像水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徐招娣在附近的一处石洞里碰见玉兔。院子里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,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兔子。它没有伤她,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徐招娣把蓑衣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松花江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徐招娣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松花江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松花江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松花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松花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