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七星岩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七星岩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早年间,七星岩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冯小满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认得草药的性子和人的性子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一天清早,冯小满出门时撞见老龟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冯小满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冯小满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,劣绅吴老爷就来了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把冯小满家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都掏了。
就在那天夜里,水面浮起一片青苔,底下是老龟的背,把劣绅吴老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冯小满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七星岩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冯小满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七星岩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本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老龟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七星岩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七星岩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七星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