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林密，青苔爬满石阶，湿气能拧出水来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城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青城山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青城山的宋老栓。他是个渔夫，知道水下哪块石头下面藏鱼。他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有一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宋老栓在青城山一带碰见乌龟精，看样子是被什么伤了，走不动路。宋老栓把身上的干粮掰开，一口一口喂到它下地。
打那以后，宋老栓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事情坏在宋老栓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，人贩子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把宋老栓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宋老栓病还没好，乌龟精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，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第二天人贩子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乌龟精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青城山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宋老栓守着这个村子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，受了恩必报，受了害也必报。青城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，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青城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