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，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千岛湖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千岛湖。那时候高有德还年轻，进山前要在神位前敬一碗酒，村里人都说他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一天清早，高有德出门时撞见黑猫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高有德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，高有德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县太爷盯上了高有德家那点好东西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，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县太爷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高有德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青玉镯，戴上以后，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
高有德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千岛湖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黑猫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，鹊报信，龟驮人过江。千岛湖这一则也一样，老百姓借动物的嘴，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，也借动物的行为，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千岛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