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，天再旱也不见枯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龙泉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龙泉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周玉簪是这一方的茶娘，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，一滴不洒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周玉簪替人送东西，路遇鲤鱼精。它托她捎一样青玉镯到这一方的另一头。周玉簪答应了，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鲤鱼精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龙泉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周玉簪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周玉簪临终把两半青玉镯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鲤鱼精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龙泉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龙泉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龙泉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