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这地方在龙虎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龙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龙虎山。那时候吕月娘还年轻,三更起来磨豆子,天亮第一板豆腐出锅,村里人都说她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一天清早,吕月娘出门时撞见白鹿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吕月娘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吕月娘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李三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她带着人堵在吕月娘家门口,要吕月娘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就在那天夜里,雾里晃过一只白鹿,再要找时只剩地上的蹄印,把李三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吕月娘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龙虎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官府后来想给吕月娘立个牌坊,吕月娘推了,说不必。她只在龙虎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单弦。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,但吕月娘一次也没用过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龙虎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龙虎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