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里仁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发生在里仁村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石三顺就住在里仁村边上,墨斗一弹一条直黑线,一个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的人。
石三顺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白狐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石三顺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打那以后,石三顺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老巫祝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他带着人堵在石三顺家门口,要石三顺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,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老巫祝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石三顺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铜镜,照出的不是人脸,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
石三顺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里仁村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白狐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里仁村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里仁村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