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菱角岭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菱角岭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菱角岭的周水生。他是个药童，筛药时一筛就是半天。他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周水生在菱角岭一带撞见玉兔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周水生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，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偏偏那年菱角岭遭了灾，王财主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周水生手里那点地，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玉兔把王财主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菱角岭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周水生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菱角岭人说，这是玉兔教他的。菱角岭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玉兔，别动手。
菱角岭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放到今天看，菱角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菱角岭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