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高高围着，湖面比屋顶还高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洪泽湖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洪泽湖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洪泽湖的李春杏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那年洪泽湖大旱，李春杏在洪泽湖一带寻水，碰上了乌龟精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李春杏把纸伞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李春杏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洪泽湖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李春杏临终把两半纸伞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乌龟精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洪泽湖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洪泽湖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洪泽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