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剑门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剑门关的卢月娘。她是个绣娘，手安静，耳朵却不闲。她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那年剑门关闹饥荒，人都吃不饱。卢月娘却在剑门关一带碰见义犬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她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，连着分了七天。
过了些日子，剑门关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卢月娘家一点没损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山场管事听说卢月娘家的地格外肥，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她家的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她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义犬把山场管事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剑门关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，剑门关一带还有一句土话：欠人的情，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，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附近的方向。
剑门关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剑门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剑门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