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深不见底，水声从谷底传上来像闷雷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澜沧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杜老栓是此地的货郎，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，拨浪鼓一摇，孩子就围过来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杜老栓在此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山魈。屋后传来一声婴啼，出去看时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黑影。它没有伤他，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山魈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澜沧江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杜老栓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杜老栓临终把两半玉簪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山魈站在山坡上，看了他很久。
澜沧江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澜沧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澜沧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