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剑门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剑门关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唐秀云是剑门关土生土长的人，靠豆腐坊的女儿这副手艺吃饭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唐秀云在屋檐下发现金鸡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唐秀云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唐秀云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刀笔师爷盯上了唐秀云家那点好东西，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，岩里传出一声鸡啼，天还没亮。刀笔师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唐秀云后来在灶台下挖出令牌，阴间的路引，纸做的，能挡一次替身。
唐秀云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剑门关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金鸡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剑门关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剑门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