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桥不断,风过时柳丝扫在水面上。西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赵春发是这一方的渔夫,补网的针脚密密麻麻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赵春发在西湖一带救下了鹤仙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白鹤成仙,往来于云中,只在有事时现身——它看着赵春发,像在说什么。
赵春发把青玉镯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西湖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赵春发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赵春发走了。下葬那天,西湖一带来了一群鹤仙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西湖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西湖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放到今天看,西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