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，弯弯都有名字。在六盘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六盘山的何春杏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何春杏在此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神鹿。一只缠着藤络的神鹿从岩壁上走下来，角上挂着一盏灯。它没有伤她，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何春杏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药方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何春杏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六盘山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何春杏临终把两半药方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神鹿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六盘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老百姓在六盘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六盘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