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白鹭坪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白鹭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早年间,白鹭坪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许老者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认得出山林里每一条岔道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有天许老者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义犬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许老者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许老者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可好景不长。劣绅周老爷盯上了许老者家那点好东西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,一条瘦得肋骨分明的狗从门外走进来,径直蹲在他脚边。劣绅周老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许老者后来在灶台下挖出单弦,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
许老者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白鹭坪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本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义犬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白鹭坪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老百姓在白鹭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