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虎跑泉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泉水从石隙里涌出来，拿手一舀，凉到手肘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虎跑泉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虎跑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曹冬梅就住在这里，力气比店里的小工还大。她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曹冬梅在虎跑泉一带撞见蜂妖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曹冬梅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她干活的人都说，她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她把过关。
事情坏在曹冬梅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劣绅李老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把曹冬梅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曹冬梅没跟她吵。她只是把地契拿出来，请全村人看着，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，劣绅李老爷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，比劣绅李老爷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曹冬梅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虎跑泉人说，这是蜂妖教她的。虎跑泉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蜂妖，别动手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虎跑泉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虎跑泉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