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汾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汾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汾河的刘德厚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刘德厚在这一带的一处石洞里碰见义犬。一条瘦得肋骨分明的狗从门外走进来,径直蹲在他脚边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约定只有一条:刘德厚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汾河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刘德厚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有一次刘德厚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刘德厚临终把两半纸伞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义犬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汾河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汾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汾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