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白龙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白龙洞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冯阿秀是白龙洞土生土长的人,靠药婆这副手艺吃饭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下着雨那几天,冯阿秀在屋檐下发现金鸡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她。冯阿秀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,冯阿秀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赌坊老板盯上了冯阿秀家那点好东西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她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岩里传出一声鸡啼,天还没亮。赌坊老板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冯阿秀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红绳,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
这事传开以后,白龙洞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金鸡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冯阿秀的坟就在白龙洞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白龙洞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老百姓在白龙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白龙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