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在汾河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汾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杨春发是汾河土生土长的人，靠农夫这副手艺吃饭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杨春发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蜂妖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杨春发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杨春发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，游方妖道找上门来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硬说杨春发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，屋里落满了黑点，把游方妖道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杨春发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汾河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汾河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蜂妖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杨春发的坟就在汾河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汾河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老百姓在汾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汾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