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凤凰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凤凰山边上有一处石桥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发生在凤凰山。那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董秋菊就住在凤凰山边上，把碎线头都留着，一个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董秋菊在屋檐下发现老龟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董秋菊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董秋菊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，老巫祝就来了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。她把董秋菊家翻了个底朝天，连灶膛都掏了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水面浮起一片青苔，底下是老龟的背，把老巫祝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董秋菊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凤凰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董秋菊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凤凰山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老龟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凤凰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凤凰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凤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