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脚楼悬在江上,清晨江面起雾,屋顶浮在雾里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古城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凤凰古城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凤凰古城的高大娘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高大娘在凤凰古城一带救下了乌龟精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龟修千年,最讲信义,驮人过江从不失约——它看着高大娘,像在说什么。
高大娘把蚕种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凤凰古城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高大娘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高大娘临终把两半蚕种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乌龟精站在山坡上,看了她很久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凤凰古城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凤凰古城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凤凰古城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