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，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千岛湖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千岛湖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千岛湖有个王秀兰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有一年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王秀兰在千岛湖一带救下了山魈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山里的老东西，夜里笑，笑完就出事——它看着王秀兰，像在说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山魈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王秀兰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千岛湖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王秀兰走了。下葬那天，千岛湖一带来了一群山魈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千岛湖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千岛湖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千岛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