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稻香村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稻香村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稻香村的丁翠莲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丁翠莲在这一方的一处石洞里碰见山魈。屋后传来一声婴啼，出去看时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黑影。它没有伤她，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丁翠莲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铁犁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丁翠莲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稻香村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稻香村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稻香村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稻香村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稻香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