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这地方在大别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别山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早年间,大别山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宋老翁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号子喊得比谁都亮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宋老翁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白狐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宋老翁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宋老翁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可好景不长。孙三爷盯上了宋老翁家那点好东西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,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孙三爷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宋老翁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木梳,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大别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白狐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宋老翁的坟就在大别山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大别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大别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