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新塘湾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新塘湾。那时候赵满仓还年轻,认药先尝后记,村里人都说他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一天清早,赵满仓出门时撞见乌龟精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赵满仓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从那以后,赵满仓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,山匪头子找上门来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,硬说赵满仓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危急关头,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,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山匪头子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赵满仓事后在屋里找到竹笛,吹起来山里的鸟全静了。
赵满仓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新塘湾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乌龟精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新塘湾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新塘湾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新塘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