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股水从池底翻上来,一年到头不停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趵突泉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趵突泉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发生在趵突泉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卢阿婆就住在趵突泉边上,苇子剖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一个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的人。
有天卢阿婆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井底蟾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卢阿婆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,卢阿婆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县太爷盯上了卢阿婆家那点好东西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她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,井水翻了个身,井底像有什么东西挪了个位置。县太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卢阿婆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蚕种,祖辈传下来的桑蚕种子,装在一只小陶罐里。
卢阿婆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趵突泉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井底蟾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趵突泉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故事讲到这儿,趵突泉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趵突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